今天,電話屏幕上再次亮起那位「迷途羔羊」的名字。

坦白說,我記不起這位朋友第幾次談起戒賭。每當輸得心灰意冷,他便會向我舊調重彈:「明清楚必輸無疑也曾立誓戒賭;可是一寂寞,手就發癢。總以為刻意縮減賭注、拿數百元碰碰運氣沒關係,誰知轉眼又付諸流水。接著不甘心,滿腦子想著翻盤,不斷輪迴......

他一而再、再而三地在同一個泥潭裡苦苦掙扎,我既感無奈,亦覺可笑。這副「理智上痛改前非,肉體上甘願受綁」的矛盾姿態,正是所有賭徒在心魔面前,最真實、也最可憐的寫照。

為何他有這麼天真的想法?將投注額縮減,便以為做好了「風險控制」,甚至將其美化為低消費娛樂」;殊不知,這種強迫性賭博心態,只是自欺欺人的精神麻醉。當下的行為一旦發生,那些所謂的戒賭承諾便會瞬間蕩然無存,徹底淪陷。

以為是在消磨時間,其實時間在消磨你的意志;以為是在尋找生活寄託,其實是親手把原本已繃緊的生活,推向更苦的深淵

香港賽馬會為何擁有既方便又完善的投注渠道?目的就是為了消除所有阻礙,讓你隨時隨地把血汗錢乖乖奉上。有時,賭徒為了緩解輸錢時的挫敗感,往往會為自己披上道德外衣,辯稱這是回饋社會、行善積德 ⸺ 對此,我絕不苟同。行善就該光明正大去捐款,強把賭博粉飾成慈悲,實屬荒謬。

現今社會,小市民生活艱難。面對博弈誘惑,總抱著以小博大、換取一夜暴富的奢望,藉此扭轉命運這種心態,我完全理解;但賭博這條路,從來都不是通往財富自由的明路,而是一條偽裝成捷徑的不歸路。


記起上次與他見面時,我曾對他明言:「賭博中,不論結果是贏是輸,都會產生負面的情感依賴。那種沒完沒了的拉扯,正是莊家最想看到的局面,旨在讓你永遠沉溺於漩渦中,直到你的自控力全盤崩塌。」

可惜,那天對話的「保鮮期」顯然短得可憐。才沒多久電話另一邊又傳來他那熟悉的開場白,重複的語句就像那些煩人的推銷電話,永無止境。不同的是,面對那些推銷員,我尚可狠心掛線,現在則只能無奈地任由他轟炸。

慶幸的是,他不是衝著我錢包而來聽著他連珠炮發的訴苦,當中倒沒提及缺錢,想必是過往輸得太過慘烈;此時此刻,他只需要瘋狂地宣洩與自責,藉此換取一點點廉價的安慰。

然而,這次我則收起客套的說話,直接在電話中戳破他:「在勝率極低的博弈裡,配合馬會大刀闊斧的抽佣機制,不管你自創多少投注策略、研究了什麼玄妙方法,在長期賭博中,終點永遠只有一個字 輸,從無例外,只是輸得有多深。

戒不了賭,除了他脆弱不堪的意志力,還有他慣性地為自己留下後路 永遠在手機投注程式裡留下觀察資金,以備不時之需。可笑的是,將資金放在沒有利息的馬會戶口裡,算什麼防禦性資產配置?這副姿態,就像一邊吶喊要減肥,一邊卻藏滿零食在櫃內,滑稽至極。

因此,我最後給他的建議是:「當務之急,立刻將戶口內的資金轉回銀行,然後刪除手機裡的投注程式,再親自到馬會啟動「自願暫停戶口服務」,設定永久封鎖的期限,徹底斬斷重新開戶及線上轉賬的渠道。只有為自己製造麻煩的下注程序,才能在衝動與理智之間,有時間過濾自己的思緒,憶起自己的承諾。」

說實話,我實在不想再讓自己的電話成為他免費的「心靈超渡熱線」。幸好,他還會吐出這番自省,可見仍有理性一面,只是缺乏執行力。 

無論如何,在博弈中活下來,唯一的出路、唯一的反擊,只有及時拂袖離場。
 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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